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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气候中心首席气候学家张德二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给到访的媒体讲解沙尘暴的形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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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于是向同是气候学家的丈夫寻求意见。
“那时，我们俩都认为，这时候中国的气候学家有责任出面来澄清有关的中国历史气候的科学事实，如果一声不吭，那是失职。”她的丈夫、中国知名极地气象学家陆龙骅教授说。
于是，张德二决定将同丈夫一起给《自然》杂志及德国研究团队写信，以期获得对方完整的观测资料和论据。
十个月后，在和德国团队交换过意见后，张德二和陆龙骅共同署名，在《自然》上刊登了一篇驳斥该研究的文章。
“能够将我们的历史气候研究成果用于这场学术争论，我甚感欣慰。”张德二回忆道。
尽管张德二在中国唐代(618-907)的确经历过寒冬这一点上于德国团队意见一致，她驳斥了对方关于唐朝后期气候干旱，且这一旱情导致唐朝于907年灭亡的说法。
由Gerald Haug领导的德国研究小组称，通过分析华南某湖中沉淀的钛元素的磁特性，他们推断出唐末时，强盛的亚洲冬季风导致夏季季风降雨减弱。
然而，他们的结论同张德二多年来研究的中国古气候记录完全不一致。
“针对过去两千年的36,750份中国历史气候记录表明，中国在公元700至900期间经历了两段湿润的气候期，其中夹杂了一个短暂的干旱期。”张德二在给《自然》的文章中写道，“唐代的最后三十年里，中国的气候相对而言是湿润、而不是干旱的。”
尽管没有多少西方媒体对张德二的驳文进行报道，这篇文章还是迅速地引起了科学界的注意。其在中国学术界的影响更为巨大。过去，鲜有中国科学家会站出来质疑其他国家同行的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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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二与到访的日本筑波大学名誉教授、日本地学联合会名誉主席吉野政敏进行学术交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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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张德二）在中国科学界向来以严谨求实著称，她一直都勇于指出其他科学家所犯的学术错误。”张德二工作的中国国家气候中心的主任董文杰说。
张德二的办公室堆满了各种各样摘录了她从各地古书中找到的气候记录。但是她的书架上却整齐地摆放着各类书籍，包括她自己的一部著作《中国三千年气象记录总集》。这本书花了她十年的时间才完成，被认为是研究中国自然灾害史的“圣经”。
张德二于70年代末开始研究古气候，是中国第一批研究古气候的科学家之一。迄今为止，她已经花了20多年的时间研究中国的气候记录。但是她的研究经常给她超越国别区别的机会。
2004年，她被选为诺贝尔奖获得者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家委员会第四次评估报告第一工作组的首席作者，参与了报告中古气候部分的编写。
1998年，她作为访问学者在比利时皇家科学院工作了一段时间。在那段日子里，她顺带留意四处寻访18世纪时居住在中国的传教士们留下的关于中国气候方面的记录。
“外国传教士是第一批将观测仪器带入中国的人，因此他们一定有很多关于中国历史气候方面的早期科学记录。”张德二解释说。
在比利时科学家的帮助下，她找到了一些早年的传教士们留下的300年前的逐日的天气观测资料。张德二说，她在中国还从来没有看到过类似的记录。
董文杰称，张德二的这些在旁人看来可能会是“非常乏味无聊的工作”却正是她对科学的奉献。
在反驳德国学者的文章时，张德二指出了其中一个细节的历史错误：该研究小组称一场发生于751年的边境战争加速了唐朝的衰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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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驼和骑士 - 公元7世纪末陶器雕塑， 唐朝（公元618-907），纽约大都会博物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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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所指的触发唐朝灭亡的那场边境战争实际上是非常小的一场局地战争。我费了许多时间查阅了大量的史书，最终才在一本书中找到了描述有关这场边境战事的简单的记述——而且仅仅是一个句子。”她说。
张德二补充说：“这件事更加坚定了我之前的想法——当使用代用资料来解释历史气候时，科学家必须非常小心。下结论之前一定要同历史记录先进行比对。”
这也引导了她目前的研究工作：即将历史记录同各种环境代用指标联系起来。比如，她目前正在通过研究树的年轮来分析中国过去500年的降水模式。
“我已经利用计算机模型分析了过去500年中国的洪水、干旱、气温和尘降情况，并将它们同故宫保存的记录相比较。”她说，“接下来我又进行了1千年的、2千年的气候变化研究，如极端气候事件、历史蝗虫灾害的气候条件等等。”
尽管她拒绝透露更多研究细节和结论，张德二仍表示，她的研究表明气候变暖不会导致更多的沙尘天气。
张德二即将出版一本关于中国蝗灾史的新书，书中她将再一次挑战别人的研究，而这一次是来自中国著名动物学家张知彬的一份相关研究。
但是，正是通过她对德国研究学者的挑战，张德二作为一名科学家的身份更加清晰和突出起来。
“我很敬重Professor G. H. Huag 在古气候研究方面的出色的成就，但是对此文中他的小组的论述却不能认同，我以为这场讨论是必要的。”
“最开始，我只是在一些采访中表达了我对这一研究的不同观点。”张德二说，“但是，随着越来越多的国内媒体来向我咨询，我也愈加强烈地感到作为一名科学家的捍卫真理的责任。”
吴翀，自由攥稿人，曾在《中国日报》任科技记者，并长期为英国的科学与发展网络(SciDev.net)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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